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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篇优美的回忆散文:火柴人生
时间:2016-04-07 14:17:54  点击次数:3864
发布者:伊兰兰

火柴人生


     伊兰兰

贫瘠的黄土地,冷清的清真寺,缺吃少穿的小白帽或白盖头,满身补丁的小孩……这是四十几年前我记忆中的家乡。那会儿,肚子刚能填饱,但日子还是过得捉襟见肘,人们很少有钱买东西。

但火柴等物品是生活必需品,非买不可。因为它不象洋芋可以自己种,不象酸菜可以自己泡。

妈妈和姑姑们是家里挣工分的壮劳力,春夏秋冬都在生产队辛苦劳作,家务活就非奶奶莫属了。奶奶白盖头,偏襟衣服,紧扎裤腿,是那个年代典型的回族老太太形象。她特别虔诚,谨守拜功。她缠过脚,后又跟随时潮放了,算不上小脚老太,但也比新社会妇女的大脚片要小得多。

她精打细算,勤俭持家,为十口人的大家庭操碎了心。奶奶针线活一流,我们的有限的衣服均手工缝制。她厨艺高人一筹,能做大菜,亲戚乡邻们嫁女娶媳都会请她去掌掌勺。我家白面少,玉米面、黑面、酸菜、洋芋是主要的食材,巧手的她总能变着花样让一家老小吃饱。

我是奶奶的小帮手。我可以趁机去商店,再看看洋糖、白纸、铅笔等花花绿绿的物什。对六七岁的小孩来说,小商店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。更何况那又是全大队(五个生产队)唯一的商店,且店里已经拉上了电灯!要知道,家家户户用的还都是煤油灯呀!也正因为如此,男男女女在洼里干完一天的农活以后,再苦再累晚上都喜欢聚在那里,打趣逗笑,看别人买盐打煤油,感受电灯的光明,这是物质和精神生活极度匮乏的岁月里难得的趣事。

踮着脚,我的头刚能够上水泥柜台。在那个村里最耀眼的地方,我把细细的手臂高高地举起,紧紧攥着一枚银光灿灿的贰分硬币,说“买一匣洋火!”售货员三十来岁,是生产队少有的会打算盘的人,所以才谋得这么好的工作。他接过钱,便会从一大包方方正正的火柴中,细心地撕开包装纸,取出一小盒递给我。


有时,商店里挤满了人,有的小孩因为不能及时买到糖吃,会哭闹起来。这时,他便会从柜台里拿出一颗糖让小孩先吃,待会儿轮到那位妈妈买到两毛钱的糖时,他会从数好的十颗糖中取出一颗,放回去。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的我,非常眼馋,但经常只有咽口水的份儿,包着花花绿绿糖纸的,是稀罕物。真羡慕那个用哭声能换来糖吃的娃娃!蹦蹦跳跳回到家,奶奶会伸出她那布满青筋的手摸摸心爱的孙女的头,并由衷地夸奖我。

奶奶用火柴很节约。做饭时,她蹲下来,先将一撮干草放在灶火门上,然后小心地划火柴。“嗤”——轻轻一声响,那个圆圆的、红红的火柴头,便会在瞬间化作一团红彤彤的火光。她旋即左手拿起麦草,右手的火苗与草一触即燃,几秒钟间,火就会熊熊地燃烧起来,烟也服帖地会顺着烟道从房背后的烟囱里飘散出去。


当玉米秆儿、玉米根根、玉米棒芯芯或树枝、木棍等这些大家伙在风箱的鼓动下,也蓬蓬勃勃地燃烧起来时,伴随着奶奶剧烈的咳嗽声,超大的锅里,饭香就弥漫开来了。最怕赶上阴雨连绵的日子。湿柴很难点燃的,浓烟直冒,呛得人直流眼泪,她的哮喘也就加重了。

北方的冬天漫长又凄冷。数九寒天,谁都离不开热炕。有柴烧的日子里,奶奶既要计划着用柴草,也舍不得多用火柴。烧炕时,她会从厨房灶火中引燃一把麦草,充当一个小火把,然后迈着碎步,转身迅速奔往屋外,塞进炕洞中。那些待燃的柴草马上会热烈地响应起来,浓烟与火苗几乎同时腾起,过一阵,只铺着一张席子的土炕也就慢慢地热起来了。

若赶上马鹿坡山里的亲戚送来一捆麻杆,引火就容易多了。山里产亚麻,果实麻籽(麻子)是一种嗑着吃的小零食,麻的植株会长到两米左右,比爸爸的个子还要高。


收了麻籽,人们就从麻杆上一绺绺地剥下亚麻,我们管它叫麻叶,是拧麻绳、织麻袋、做麻鞋的上好原料。剥去麻叶后的麻杆,象一位神秘的女郎,撩开一层层神秘的面纱后,雪白的肌肤才会显露出来,亚麻真是精美绝伦利用价值极高的植物!小孩最喜欢用那长长硬硬白白的麻杆当枪使,那是玩打仗最好的兵器。奶奶一旦发现孙子们个个手持麻杆充当长枪,就会教我们不要糟蹋东西,并把那捆麻杆束之高阁。一根麻杆,在她手中经多次使用,直到变得很短了,才投进灶中当柴烧。

每每想到这些,想到火柴那融融的火光,那跳跃的火苗,就会感念起奶奶来。她的一生,是见证新旧社会交替过程的一生,是与火柴相伴的一生,也是在贫苦中没有放弃希望的一生。

她年少时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和我的姑奶一样享过福。奶奶小时候有过一只金蛤蟆,那是她的玩具(不知所终)。姑奶戴过很重的金耳环,以致连一只耳垂都被坠豁了。我曾摸过姑奶那一分为二的耳垂,觉得离奇,依稀能想象昔日她们年轻时的光鲜。

后来经历了一系列的社会变迁,奶奶当了大半辈子的贫下中农。家徒四壁,为保证一大家人不挨饿受冻,在地头、在锅灶旁、在洗洗涮涮缝逢补补中,耗尽生命的灯油,也就成了必然。她们那一代人,生不逢时,又能怪怨谁呢?

不过,那时虽穷,但大家并没有被贫穷压垮。相反,家里时常充满欢声笑语。冬天大人小孩都喜欢端一碗热气腾腾的馓面饭,和邻居们蹲在路边,边晒太阳边吃饭,笑声不断。我们少不更事,没有悲苦的感觉。在那个人人面带菜色的年代,我们依然有很多温馨的故事,有无忧无虑快乐的童年。苦难之所以没有压垮人们,我觉得原因有二:一是信仰的力量使然,一切都是前定,艰难困苦是对我们的考验。回族的安贫乐生,坚韧达观,我觉得都跟信仰有关。二是奶奶爷爷和妈妈的功劳,他们为全家人撑起了一方晴空。

后来,经济条件好转,有那么几年,我家也卖过多种回族特色美食:油饼、麻花、锅盔和茕锅子(茕,方言念qiong,四声)。茕锅子一写为穹锅子,是一种足有一斤重的厚厚的烤馍。制作非常讲究:先用土坯盘一个长宽各约一米五,高约一米的土“烤箱”,类似于新疆人的大馕坑,把卷好的馍放在已经烧热的专用金属锅锅儿里,盖上盖子,慢火煨烤直至完全熟透。


这种美食皮黄酥脆,瓤蓬松可口,透着盈盈的麦香,非常好吃,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口水直流。这是奶奶的绝活,当时全县城也没几个人会做。这种大烤馍现在难觅踪迹,反正我已有好多年没吃过了。那十多个穹形隆起的茕锅子专用锅锅儿(两侧有耳,有眼,必须用钢叉来挑)、那把叉锅锅儿的钢叉、和爷爷一捆捆背回来的柴草(易燃又火力持久的蒿草,集市上有卖)……唉,人与物,都已不复存在。那些年,白面做成卖锅盔和茕锅子卖了,黑面自家吃,从此谁也没再挨过饿!可亲可敬的奶奶,多么不易!

时光飞逝,世易时移,如今,世间的一切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“芳林新叶催陈叶,流水前波让后波。”最疼爱我的人——爷爷奶奶妈妈,已永远地离去;那些当年不可或缺的物件,都在渐渐被遗忘、淘汰、取代,淡出了历史的舞台。


但每逢忆及童年,心中总会生发出几许感慨,件件往事齐聚心头。奶奶的白盖头、温暖的笑容和她那经常浮肿的面孔、畸形的脚,姑奶的那只豁耳朵,妈妈的白帽帽、花椒树、菜地……总会浮现在眼前。这似乎都在螟螟中提醒自己,赶上了盛世,的确值得庆幸,人生苦短,我们真正需要的并不多,要知感真主,珍惜眼前人身边物,珍爱这衣食无忧的生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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